為什麼我們相遇總是那麼難忘?因為愛嗎?不,是比愛更早的存在,是你的性格,你作為星所散發的光芒。對著你,我不敢直望。
聖誕節翌日,麥當勞裏埸面依然火爆,到處坐著年青男女、一家老少。人人臉上依舊顯露出節日的喜悅,他們到底高興些什麼,我不能理解,人聲沸騰,更難以從對話中知道。我和她,對坐在一個不顯眼的角落裏,像是對不合格的情侶,貌合神離。
一開始,她玩弄塑料吸管,把它緊緊勒住手指,直至指尖發白,放開,然後重覆;接著,又去撕扯裹魚柳飽的包裝紙,桌面碎紙處處,冷氣一吹,亂飛到地上去。旁邊的小孩為此興奮不已,歡快蹦跳著踩踏散落一地的藍色紙碎,好不容易被他媽媽控制住,接著又躍躍欲試,明亮的小眼睛充滿渴望。
「要被罰一千五的。」我開玩笑說。
「冷漠無恥的壞蛋。」她白我一眼後說。
「什麼意思啊?不過是好心提醒你。再說了,是我救了你,送你去醫院的。你知道這有多麻煩嗎?的士司機死活不讓我們上車,說是怕會惹上什麼糾紛。為了說服他,我差點沒跪下。到了醫院,登記的護士直瞪我看,還問東問西,總覺得是我把你弄成那樣子似的。現在真是好人難做!我隨傳隨到,剛接到你電話便趕過來。瞧,額頭還冒著汗呢!」
她眼睛又盯著我,當中多了一種穿透力,可能是因為有血氣的關係,叫人膽怯。我別過頭去。
「我有說過要你救嗎?」她慢條斯理地說。我沉不住氣,正想搬出大道理,向她說人生意義和生命寶貴,她卻一字一頓地說:「我有說過要自殺嗎?」
如遇水溺,不能言語,繼而像抓住了根救命草,我反擊道:「你確實割脈了。」
「手腕划傷而已,不用大驚小怪。」她淡淡地說,神情冰冷。臉轉向另一邊,然後又轉過來:「你當時是不是壓著我?」我點頭,有點不好意思。「壓著我的胸部?」我又點頭,額頭差不多碰到大腿。「吻了我?」我一下子彈了起來,欲言又止,坐下後徹底癱瘓。「感覺如何?」她說完縱聲大笑,引得其他人看過來,我恨不得找洞鑽。
她一臉勝利的滿足,且還說:「誰讓我過不了聖誕,又把我孤伶伶地丟在醫院,不顧而去?」我微微搖晃,恍如虛脫,像被判死刑的犯人。
曾多次想像過第一次約會的情形,幻想自己將多麼瀟灑大方,將如何溫柔體貼,將何等幽默風趣,可現實竟會如此,差得透頂,並且污穢不堪。頭,像破滅的汽球,炸開了,「轟」的一聲,靈魂衝破頭頂,絕塵而去。開空調的快餐廳內,我汗流狹背,喉舌乾燥。
我失去思維,和她接下來的談話裏,我只會說「嗯」、「啊」、「呀」、「哦」等單字;是的,對話仍在繼續,可我完全不記得了。印象中,她興高采烈。
「我走了。」
「啊?」
沒等我答覆,沒有回頭,她走了,消失在擁擠吵鬧的人群中,細小的身軀艱難地向前進。
碼頭旁的紅色平安夜,醫院裏的白色聖誕節,麥當勞內的黑色拆禮物日,我和她的相遇注定難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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