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上的星 (四)

第一次，我被你吸引，向前跨出一步。你知道這所須的勇氣嗎？所以，請不要像星星般飄閃不定，那樣，我會畏縮不前。

平安夜碼頭旁，風呼呼地吹。我用身體壓著她，觸碰之處軟綿綿的，可卻感受不到一絲體溫。她暈過去了，雙目緊閉，嘴唇微張，一口潔白的牙齒若隱若現。忽生詭念，想著被這排牙齒咬到的話應該不會痛吧，顆顆圓滑賽珍珠、粒粒動人似水晶。好想看清楚點，頭不禁慢慢向下傾。她的唇也好白，薄薄的兩片半掩住皓白的牙齒，好想把它們移開，臉又貼近她一分。她渾身冰冷，怎麼辦？吹囗暖氣給她吧，順便挪開惱人的薄唇；好，就這麼做，一石二了。啊，牙齒，它會有味道嗎？好想，好想知道。

情迷意亂間，發生了那惡魔之吻，邪惡、骯髒、污穢、卑劣，令人不堪回首。 這就是我的初吻。

和她在麥當勞見面已是七天前的事，期間，我想了很多。夜遊時，腦子裏總想著她，多次不知不覺地走到和她相遇的碼頭旁。現場整潔乾淨，血漬早被人清洗掉。我深深吸了口氣，空氣中沒有一絲血腥味。我到底期望聞到什麼？自己也覺得傻。可能，我是想找到和她相遇的証明。

拿出衣袋裏的手提電話，嘟嘟嘟地找尋她的電話號碼。每次都會找到，以後甚至不看螢幕也能按到，可是，我始終沒有按下那撥號鍵。我，連她的名字也不知道。

新的一年在夜遊中悄悄來臨，到來之時，街道的路燈眨沒眨一下 ，不著絲毫痕跡。總以為新年會來很更加震撼些，比如一道閃光、一聲巨響或一場騷動。什麼也沒有，世界依舊是原來的樣子，我還是不知道她的名字。真的好可笑，地球無情，人人卻為過年歡天喜地，完全不知為何故。假若天地有情，沒有了人，它可能會覺得更好些。

凌晨三點，我按下電話上的撥號鍵，耳邊響起熟悉的撥號聲。都新年了，為什麼還是這聲音？本是無心為之，再加上深更半夜，我根本就不期待回音。單調的音頻響了好久，我漸漸感到厭煩；突然，猶如畫面從黑白變成彩色，我聽見了她的聲音。

「喂？」

「你…好…」接下來是半分鐘的沉默。

「是你啊。」

很難從氣語中猜想到她說這句話時的感情，如電視裏的報時，聽者只知道一個事實。不過，她記得我真是太好，不然我會主即掛掉電話。

「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？」我急切地問道。

「叫我阿惠。」

「明天，不，是今天下午，我能見你嗎？」我緊張得手心出汗，不自覺地握緊手機。電機突然「嘟」地一響，我誤觸了數字鍵。她聽見了嗎？一陣驚心後，我後悔不己，怕自己沒勇氣再重複上面的話。

「幾點在哪兒？」

我大大地舒了口氣，說：「放學後四點半，在上次那家麥當勞。」

「好。」

「我，沒事了，那，遲些見！」我興奮地說。

「遲些見。」

又是一陣沉默，她先掛掉電話。耳邊又響起單調的電話聲，較之前急速，卻令我感得無比親切。

身邊呼呼的風，好像沒那麼猛烈刺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