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憶高考(中)

懶散的種子結出苦澀的惡果，我用它和悔恨熬成湯，義無反顧吞到肚子裏，入口時才發現它苦辣無比，令人難以吞嚥。無奈苦口良藥，該吃還是要吃。

放榜當天，我顧不上午餐，拖著阿裕回學校找老師商量。班主任看見我說：「怎麼派了成績單人就不見了，找也找不到你；現在正好，我想和你談談。就是啊，我也料不到你會考得這麼差，是不是發揮不佳？考的時候一定很緊張吧？你失眠了？那必然有影響。說真的，這樣的成績進不了那三間大學，你現在應該把低要求的學系調上來，不管是哪間大學，先確保自己有學位讀，總之進大學要緊，其他事以後再想。你冷靜完沒有？回去洗完澡讓自已睡一覺，起來後再慢慢想大學志願怎麼更改，你有的是時間。重讀是沒辦法的辦法，最後想也不遲。試試覆查試卷，雖然成功率低，但是好歹給自己一次平反的機會，我幫你簽名。」

我苦笑，二十五個志願中只有香港大學、中文大學和科技大學，這該如何。我又去找職業主任，他說：「你這樣子已經不用選了，有沒有填報那些工程學系？你不用想把它們全部調上來！我這人膽子大，如果我是你，一定選去年收生成績高比我略高的學系，競爭少機會大，說不定就能進去。我不是鼓勵你這樣做，我只說出我的意見。你長大了，要懂得自己選擇然後承擔後果。什麼是成熟？就是在當時的情況下，以我有限的時間、資源和知識做出了選擇，而往後毫不後悔當初的決定，這就是成熟。」

奔波完一天回家，晚飯時爸爸說：「你說對不起我考砸了，我一點都不驚訝，我說過，高考就是反映平日的實力，你成績向來不好，怎麼可能到考試的時候會突飛猛進？沒辦法，這個成績就是你的實力。想要理想的成績，就要付出超人的努力；你看看今年的四優狀元是怎麼讀書的，人家真是鑽到書本裏去，誰像你那麼輕鬆，有時間玩玩電腦、看看小說，再不然就躺在床上休息，一點都不刻苦。你只有和阿裕一起出去溫習後才有讀書的樣子，天天早出晚歸才有效。在現代社會，大學教育是基本的要求，不然你怎麼和別人競爭？這是最後機會，我讓你重讀一年，你要好好把握，再不行的話我也無能為力。」

媽媽得知消息後一直沉默寡言，終於在七月中的某個晚上，她對我說：「為什麼別人考得好，你就考得不好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讀書的，你早該問問人訣竅在哪兒。你就是沒有讀書，不然成績不會差成這樣。什麼，你有讀書？讀了還考得不好！平常你都在做什麼？玩還是睡覺？平時課本不看，專看些沒用的小說，對學習一點用也沒有。小說看多了語文應該會好，可是為什麼你中文也考不好？比英文還差呢！現在大學生畢業也找不到工作，你走出去有誰要。重讀一年？我沒錢，你自已出。你問我想怎麼樣？想你不要讀書！」

高考放榜那天下起毛毛雨，灰暗的更灰暗、消沉的更消沉、悲涼的更悲涼，曾有一刻，我以為這埸雨將持續到永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