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失敗後

高考失敗後，我做了一個夢。

夢一開始我和同學們坐在火車裏，有談有笑，一路上輕鬆自如。火車晃晃震震地向前進，車窗外的風景不停改變，時有草原、時有陸地、時有河流、時有海洋、時有高山，我伏在窗邊，觀賞著稍縱即逝的景色。火車一下子停了，其他所有人都安坐車中，唯我因慣性一頭撞向玻璃，發出一聲悶響。身後傳來開門的聲育，然後有人說：「檢查車票。」我捂頭轉身，看見車廂內站著一個高大的陰影，整体形象莊嚴而富力量，面臉被黑暗遮蔽。車內所有人紛紛出示高考通知書，無一例外。當偉大的黑影走到我面前時，他說：「下車！」他的語言彷彿帶有力量，我被不知從何來的力拋向車外，眼睜睜地看著那輛火車遠去。

我木然地站著，一呼吸就感到灼熱的空氣在燃燒我的喉嚨，心藏大力跳動，像是要泵出更多的血來滅火。火般的空氣正侵食我的意志。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一分鐘，也許一小時，我眼前大放光芒，呼吸終於變得順暢。一個人從光芒中走出來，他和我的樣子驚人地相似，不過卻更美麗優雅，身形更修長挺拔；他穿著一套白西裝，慢慢向我走來。

「你好！」他不無禮貌地說。
我有滿腹疑團，心中更是萬分焦慮，它們在我體內翻滾騰空，最後按耐不住全部衝口而出，化成了三個字：「為什麼？」
「你高考失敗了。」他一字一頓地說。
我接受了這個原因，就像它是再明顯不過的道理，剛才的事也變得理所當然。我心中再次波濤洶湧，最後也化成了三個字：「怎麼辦？」
「看看你身後。」他簡單地說。
我下車後第一次留意身邊環境。天空是紅色的，沒有一朵雲，土地是暗紅的，水平線因此模糊，消失在紅色的世界裏。這裏唯一的點綴只有活火山，岩漿無聲地從大山口噴出，默默地落下，溶化所觸踫的一切。
「選一條路走吧。」他在我觀察時說道。
是的，前面確實有幾條歪歪斜斜的小路，與其稱之為路，不如說是坑，它們錯綜複雜地在紅土地上延伸。
「我要選一條路一直走到終點？」我反問。
「理想地說，是的。如果你能的話。」他頓一頓後又說：「不過你要知道，不是每條路都有目的地，你可能最後會返回原點，毫無進步。」
「目的地是叫大學的地方嗎？」我逼切問道。
「對你來說是，其他人不是。」他回答道。
「選錯了就會返回原地？」我又問。
「或許。你也有機會被岩漿濺到。」他說。
「我會死吧。」我說。
「不，不，絕對不是那樣。」他搖頭答道。「你會嚴重受傷，然後復原，再受傷，再復原，艱難地向前走，直止走到終點。當然，這很花時間，比起做火車費時多了，而且沒有毅力是不行的。」
「好可憐。」我嘆道。
「受傷不可憐，最怕是你再看見坐火車的同學。」他說道。
「我還能見到他們？」我問。
「是的，作為火車經過的景點之一。」
「景點……」我重覆道。
「你們的目的地差不多，途中總會相逄。」他說。
「我受傷後一定很難看！我不想讓他們看見！」我大聲叫道。
他把嘴閉成一條線，先嚴肅地看著我，繼而把目光投向我背後，然後再抬頭望天，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。他開口說話，語氣帶者溫柔，如棉花輕拂著我的耳朵：「人生就是選擇，態度決定人生。每一個決定都非常重要，它是你人生道路上的石子，一顆顆相連相疊，鋪聚出世上唯一無二的紋理」
「這是報應嗎？」我虛弱地說。
「不是。」他斷然道。「那是你選擇的結果，唯一的結果。客觀來說並無好壞之方，只要活著，你就要一直選擇下去。」
「我以大學為目標拼命讀書，為什麼偏偏只有我留在這兒？」我問。
「時間也是問題，你太晚下決定，太遲選擇；至於直正發生的事，你比我更清楚。」他溫和地說。
沉默在我和他之間滋長，化成一塊黑幕，緊緊包裹我的舌頭。良久後我才開口說話。
「怎麼辦？」我問。
「走下去。」他說。
「如杲我真能到大學，我一定會請所有人吃飯！讓他們吃得飽飽的，一個個滿足地笑著，邊吃邊祝賀我……」我終於忍耐不住，眼前一濕，兩行熱淚流了下來。
「好。」他輕輕地說。
我揉揉眼，堅定選擇了一條路走下去。

夢到此結束。我從床爬起，摸摸枕頭，沒有預科中的濕潤。我莫名地感到失落，看著窗外藍色的天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