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憶高考(上)

中七開學，班上兩位同學拔尖上大學，有位老師曾這樣評價：「他們錯過了人生重要的一環，這是難忘的經歷。以後那些專業資格考試雖然更難，但是你會因為事業和愛情分心，不能全身心投入享受整個過程。」我暗笑，心想誰享受高考。

三月學校模擬考試，四月正式高考，隨著時間推移，讀書溫習幾乎成為我生活的全部。我體會到老師說的「全身心投入」，知道單調的作息給予人的充實感，日曆上的紅日是我讀書和做功課的標記。每當埋頭苦讀時，我不禁嚮住窗外的藍天，它好美，那是自由的顏色。玻璃外是廣闊的藍色，可是我的世界卻被牆壁緊緊包圍，最後縮到只有我房間的大小。我勉勵自己努力的成果將是甜美的，直至高考結束後，我還認為付出會有回報，勝利在望。

是的，我驕傲了，像農夫只播種卻不鬆土、不澆水、不除草、不施肥，蹺起二郎腳等收成。我曾不止一次向父母說升大學沒問題，在我看來是輕而易舉的。五、六月陽光明媚，我走在太陽下，以為所有事物美好亮麗，人生大道光明無限。

六月二十九日高考放榜，我接收到自己難以接受的成績，耳邊不停傳來同學的喜訊，我更是坐立不安。阿裕和我同是高考失意，我們低頭走上香港大學飯堂，一為離群避人，二為商量對策。路上，我們步伐和心情同樣沉重。阿裕說：「我怎麼也想不到成績會這麼差，和預期出入太大了！我這輩子都要背負這個污點做人，將來應聘工作老闆面試，問高考為什麼不好，我怎麼回答？是說愚蠢無知還是懶散怠惰？我不要這樣！自修吧，其實之前也考慮過，我有朋友一早決定重考，他也已經制定好時間表開始行動。我問過其他人意見，他們都勸我要冷靜，說這是沒辦法的辦法，要三思向後行；好像所有人都不贊成重讀，為什麼？我覺得自修還可以……」

當時，我覺得那是世界上最完美的解決方法，一下子起勁討論細節，好像我又捉到了美好的未來。之後何偉致電問我何在，接著他帶浚庭和傑傑上來找我。我興高采烈告訴他們要重讀自修，浚庭卻說：「自修真的很難，我有朋友一開始雄心壯志，決心再戰高考。最後呢？他整天窩在家裏玩電腦遊戲，把高考忘得一乾二凈，考試前我打電話問他準備如何，他還玩著遊戲，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。剛開始你會覺得時間充裕，高考還有一年，可是過了一天、一星期、一個月，你可能會無動於衷，繼續過你看似高枕無憂的生活。你會變得麻木，活在自己的世界裏，上學和自修真的差很多，現在我都忘記了化學的內容，沒有壓力真的不行。」

浚庭的話像一盆冷水把我淋醒，我這才發現自己幼稚得可以、天真得可憐，居然捨易取難，選擇走一條更艱難的路。我太不成熟了，既沒有承受力也沒有勇氣面對失敗，遇到挫折更是不知所謂，完全看不凊狀況。於是，我拿出聯招填報的二十五個志願，認真查看每個學系，以進大學為主、興趣次之的心態更改選擇。

大學錄取結果在七月三十一日公佈，我迎來最陰沉消極的七月。